流行也古典

北京音乐广播有一档节目近来经常伴我散步,叫做《古典也流行》。

如果是三十年前,在我百听不倦费翔的“读你”,齐秦的“大约在冬季”,张学友的“吻别”的时代,有人对我说,你三十年后仍会喜欢这些歌曲,我定会立即全盘否认且大为不屑,流行是年轻人的特权。

时光如同那些磁带那些光盘,旋转过三十载。我不仅仍旧在听这些流行歌曲,而且泪点极低,还经常听着唱着和着,酸酸楚楚地落下些浊泪。

但我从不是追星族,对出国后,也就是近二十年的流行歌曲及歌手的了解,都很落伍。昨天高中女友D发来这样一段话,是她的朋友写的。“星期天的下午我和外州的好友D赶到美国康州金神赌场的体育场看邓紫棋的演唱会。用D的话说,这是一个60后和一个70后去追一个90后。为了这场演唱会,大家都挺拼的。邓紫棋就不说了,漂洋过海地来看我(们),10小时前凌晨一点刚唱完一场两小时的演唱会,现在又披挂上阵,再战江湖。D更不用说了,她儿子今天的钢琴比赛都不去看了;D虽有近二十年驾龄,却从不敢上高速走远路,今天为了看邓紫棋,也克服“恐高症”拼了,雪地里开着车来了。她是邓紫棋的炒粉(超级粉丝),我呢,只能算邓紫棋的凉粉(不冷不热)。演唱会过程无需赘言。反正当邓紫棋在台上痛苦地唱:“你把我灌醉,你让我心碎……”我在台下举着葡萄酒杯,灌下几口Chardonnay,然后扯着嗓门跟邓紫棋一起吼:“放不下你是我活该!”回家的路上,天空又飘起了雪。路滑车堵,两小时的车程变成三小时。只有我,悠然地坐着,微笑着回味演唱会的梦幻。”

我是听古典音乐长大的,从记事起,家里的留声机里永远是柴可夫斯基、贝多芬、肖邦、施特劳斯。父亲是哲学家,但对古典乐曲有着惊人的记忆和理解。随便给一个曲子的开头,他可以告诉你它的作曲家和曲子的内容。在与父亲为数不多的交流中,有一幕是这样的:父亲从他小山般的稿件中抬起头,转身告诉我,他在放的某个奏鸣曲中正演绎着一场怎样的狂风骤雨。过了一两分钟,他又说,这一段是雨后的宁静和谐。我也酷爱这些震撼的旋律,记得自己曾经站在床上蹦着高喊:“我要做柴可夫斯基”。每天放学进门,那些奏鸣曲、钢琴协奏曲、小夜曲、 幻想曲、圆舞曲一定在家中绕梁,令我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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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开始,流行歌曲在大街小巷蔓延,亦在我心中迅速成长。尽管我一直有种难言的内疚,隐隐觉得对不住父亲,如同本应该读托尔斯泰的《复活》,却偷看小人书《小兵张嘎》。于我,古典音乐如江翻海涌,对心灵的冲击力过猛;而流行音乐如小桥流水恰细柳拂面似情人呓语,贴心走心。我离前者越来越远,与后者越来越近,而且我一直以为两者对立不兼容的,好像你或者是阳春白雪或者是下里巴人。

直到最近的一天,重温了白岩松《痛并快乐着》。他提到,“人们习惯于将音乐分为流行音乐、民族音乐和古典音乐和世界音乐,不过我不太喜欢这样的分类,音乐就是音乐,不同的心情下不同的音乐会给我们相同的安慰和启示。我是一个喜欢古典音乐又喜欢流行音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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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释怀,好像一个几十年的迷雾化开。

转回去说邓紫棋,看了几首她的歌的歌词,想到为什么60后70后仍会喜欢她,喜欢她的歌。就像当年唱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也许有几分故作理解,有几分佯扮深沉,而三十年后,在”外面”历经沧桑饱受风雨之后,再唱起来,心中沉淀的同感痛感,早已不必再伪装。

优秀的流行音乐可以如此常驻,也正如古典音乐,它们都最为贴近灵魂,有词无词,都会让你近于无法控制地思念一个人,一个季节,一段路,一方时光。

古典可以流行,流行也可以古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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