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外籍院士王小凡谈杜克大学“不准说中文”事件

引起中美两国朝野、特别是高校广泛关注的杜克大学“警告学生说中文”风波渐渐平息,该校终身教授、中科院外籍院士王小凡教授透过这次事件,结合在美国长达36年的求学、工作经历认为——

“既然到了美国,就该把英语学好” 

杜克医学中心药理学和肿瘤生物学终身讲席教授王小凡,2019年2月8日接受记者专访谈起同属于医学中心的生物统计与信息学系半个月前发生的“不准说中文”风波说,负责硕士项目的梅根·尼利(Megan Neely)教授发群发邮件提醒学生的方式不妥当,“如果她把学生小范围集中起来,面对面说同样的话,就不至于引起人们的误解和质疑。” 

王小凡说,他事后找有关教师和学生了解过,梅根教授素来关心国际生,包括中国留学生,还和中国留学生一起吃火锅,主动了解中国文化、跟学生交朋友。每个人因为自身背景不同,对同一件事的看法不一样。“我一般不群发邮件,对于群发过来的邮件,也从不一起回复,有时间会一个一个回复,就是为了避免误解。”他强调,“她提醒学生学好英语本身并没有错。” 

“她这样的话我对我自己的学生不知道讲了多少次。”王小凡教授说,学好英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能用英语顺利交流,在美国求学、求职是很大障碍,“即便你回国当教授,学生听你英语说得这么烂,也会笑话你。”“我也要求实验室的中国学生在工作交流中不要讲中文,抓住机会练好英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 

“到了新地方,要学会入境随俗” 

王小凡教授曾带过的两个中国学生,用中文交谈时提到在场一个美国同学的名字,让人家莫名其妙,感到很不开心。“这是很不礼貌的。”王小凡教授说,“你想象一下,如果你跟一群上海人在一起,他们一直说你听不大懂的上海话,你是什么感觉?” 

从一个生物学家的视觉,去看待人类“懒惰”“贪婪”的动物性;从美国立国的历史背景,奠基人本杰明·富兰克林倡导的实用主义,探析这个国家求同存异、谋求制衡的政治和思想根基……王小凡旁征博引中西史实,证实中国人一语道破的朴素生存法则——入境随俗。 

“当初来到美国的英国人、爱尔兰人,大约占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来自德国、意大利等其他欧洲国家,他们后来放弃了母语都说英语。”来到别人的地方,部分华人还成了美国国民,我们可以保留自己的习惯,过中国年,吃中国菜,但是如果每个人都强调自己的不同,到处建寺庙,讲不同的语言,让别人觉得自家的东西被他人随意摆布,必然会引起冲突。 

“梅根教授在邮件中提到,中国学生在餐厅讲中文的事情不是编造的,我们系主任就曾看到十几个中国学生学者聚在一起,在走廊里旁若无人大声说话……”“这是我们中国人的坏毛病。”王小凡充分理解改变习惯的难处,但将心比心,对于人家表现出的反感,你也应该—— 

“不要过于敏感,首先甑别对错” 

“对于损害权益的歧视,我们应该抗议,但是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承认偏见不可能归零,过于敏感只会让自己过得不痛快。”王小凡教授用北京、上海人在国内通常流露的优越意识,说明一个事实:歧视和偏见在任何社会都不可能彻底消亡。 

杜克“不准说中文”的消息传出后,有位在另一个系负责管理硕士研究生的杜克华人教授,拜托王小凡劝告中国学生不要反应过激。他说,前不久他们系有一位教授给3名中国留学生考试成绩打了不及格(Fail),主要是回答问题语言能力较差。按规定,这些学生的签证就会失效,必须中断学业回国。他去找那位教授“求情”,最后为这几名学生争取到了更改成“重修”的机会。

学校为了平息学生抗议会把教授的情绪压下去,“教授也是人,他教的课程谁都没有理由干涉他给学生什么成绩。我担心以后碰到出现‘F’这类情况,再也不能和任课教授商量了。”王小凡说,这样说其实很敏感,但作为早来美国这么多年的过来人,他还要这样提醒。 

北卡政府一度通过允许“某些人根据本人认定的性别进厕所”的HB2法案,北卡大学教堂山分校“沉默的山姆”雕像被抗议者推倒……近年来美国社会出现的种种现象,在王小凡看来是不正常的,有人对所谓的人权、歧视过于敏感,“连玩笑都不敢开了”。他希望回到美国立国精神的本原上,人们能多一些尊重和忍让。 

判断一件事情,“首先要看是对是错”,而不是“他是不是中国人”。王小凡教授分享他的人生体悟说:不要把别人预设成坏人,不计较,不记仇,“往前看”,“保持乐观”,秉持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实用主义”,重要的是——“把眼下可以做到的事情尽可能做好”。 

【附:杜克大学“不准说中文”事件回放】 

1月25日,杜克大学生物统计系与信息学系负责硕士研究生项目的助理教授梅根·尼利(Megan Neely),向包括中国留学生在内的所有硕士生群发电子邮件。 

1月26日,杜克大学校报《纪事报》(The Chronicle)曝光邮件内容,报道学生抗议学校歧视国际生。

1月27日,有关报道被转发,相关报道和评论在社交媒体上被百万人阅读,杜克大学“禁说中文”事件成为中美两国的舆论热点。梅根·尼利(Megan Neely)道歉并辞去负责硕士项目的主任职务;系主任和杜克医学院院长先后发出书面道歉,并宣布请学校有关机构对生物统计硕士课程进行全面调查。 

1月30日,学校召开学生座谈会,就这一事件征求全校学生代表的看法,承诺在25天内公布调查结果,查明过去生物统计硕士课程有没有歧视行为发生。 

2月1日,杜克大学校长文森特·普莱斯(Vincent Price)和所有校领导发出公开邮件称,“最近发生的批评中国学生说中文事件,对中国学生造成了伤害。”“我们要构建一个包容和热情的氛围。来自不同地区、文化背景,有着不同信仰,说不同语言的人,都是杜克大家庭中的一员。”并重申杜克“鼓励合作、创造和包容” 的多元化理念:“我们的成功得益于充分的思想交融,不同视角、背景和经验的充分交融。而实现这种交融的基本条件是,所有人感到安全和受欢迎,所有个体都受到尊重,所有的声音都能被听见。”“我们特别强调,我们珍视每个人的身份、传承、文化和语言,每个杜克人在这里都是理所当然的。”NC0210A2.jpg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